文／远山
四年二十五战，八次中箭；负伤未愈，听说敌军杀来，披甲上马又冲了出去；打西夏时，他披散头发，戴着铜面具杀入敌阵，敌军纷纷退避；四十多岁南征广西，又在一昼夜间越过昆仑关，大破侬智高。
狄青从一个脸上刺字的普通士兵，一路升到枢密使，成为北宋最高军事长官之一。
《水浒传》开篇写宋仁宗，干脆把这位名将搬到了天上。小说里说，宋仁宗原是“上界赤脚大仙”降生，幼年啼哭不止。太白金星化作老人来到宫中，抱过小皇子，在他耳边说了八个字：
“文有文曲，武有武曲。”
接着便点出，文曲星是包拯，武曲星就是“征西夏国大元帅狄青”，两人都是玉帝派下来辅佐仁宗的。
这当然是小说家的笔法。可施耐庵把包拯和狄青一文一武并列，也留下了宋元以来民间对狄青的印象：仁宗朝说到文臣，人们想到包公；说到武将，便想到狄青。
四年二十五战，八次中箭
狄青，字汉臣，汾州西河人，出身行伍，善于骑射。宝元初年，西夏李元昊反宋。宋军在西北接连受挫，前线士兵畏敌，朝廷从禁军中选人增援，狄青由此来到延州。
别人怕打仗，他常当先锋。
《宋史》记载，四年间，狄青前后经历大小二十五战，“中流矢者八”，八次被箭射中。他攻破金汤城，攻略宥州，焚毁西夏大量军需物资，收取帐幕2,300，俘获5,700人；又修筑桥子谷及招安、丰林等堡寨，扼守西夏进兵要道。
有一次在安远作战，狄青身受重伤。敌军再次来犯，他听到消息，从病榻上一跃起身，拍马扬鞭赶往前线。
他打起仗来有多威风？《宋史》说他常披散头发，脸上罩着一副铜面具，在敌阵中往来冲杀，他所到之处敌军纷纷退避，无人敢挡。
范仲淹送他一本书
狄青的勇猛很快引起了经略判官尹洙的注意。尹洙和他谈论军事，认为这个年轻武官不只会一味地冲锋陷阵，于是便把他推荐给当朝宰相韩琦和范仲淹，说：“此良将材也。”
范仲淹见到狄青也是赞不绝口，送给他一部《左氏春秋》，对他说：“将不知古今，匹夫勇尔。”──将领如果不知道古今兴亡，只凭一身勇力，不过是匹夫之勇。
于是狄青开始读书，研究秦汉以来历代将帅的用兵之法。此后战功更是不断，官职也一路升迁。
可是无论官做到多大，他脸上的那刺字却一直都在。
宋代士兵入伍，往往要在脸上或身上刺字。狄青就是从这样的底层军士一步步升上来的。宋仁宗见他战功卓著，曾开恩让他敷药，把脸上的字去掉。
狄青却指着自己的脸回答：“陛下以功擢臣，不问门地，臣所以有今日，由此涅尔。”
陛下您不问我的门第，只按战功提拔。我能有今天，就是从这张刺过字的脸开始的。
他接着表示，要把刺字留下，让军中的每一位普通士兵都看看：一个脸上刺字的小卒，也可以凭战功走到今天。
仁宗深为感动，没有再勉强他。
一夜飞越昆仑关
皇祐年间，广源州侬智高起兵叛乱，很快攻陷邕州，又接连攻破沿江九州，兵锋一直打到广州城下。宋军几次征讨不利，将领蒋偕、张忠先后战死。
狄青又一次站出来，上表请战。
第二天入宫见仁宗，他说：“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我是从军伍中起来的，不上战场，拿什么报答国家？
仁宗应允，任命他宣抚荆湖南北路、经制广南盗贼事，在垂拱殿设酒为他送行。
狄青赶到前线后，先下令各军不得擅自出战。广西钤辖陈曙此前不等命令，带八千步兵攻打侬智高，结果在昆仑关大败而归。狄青就把诸将召集到堂上，明令：把陈曙以及临阵逃跑的袁用等三十人押出军门处斩。其他将领一时间吓得腿都发抖，军令从此没人再敢违抗。
处置完败将，狄青却突然命令全军休息十天。侬智高的探子得到消息，回去报告说：宋军暂时不会进攻。
结果第二天，狄青出兵了。
大军疾行，一昼夜越过昆仑关，在归仁铺列阵。侬智高失去险关，只能率军出战。战斗一开始，宋军前锋孙节战死山下。侬智高军气势正盛，连孙沔等将领都变了脸色。
此时，只见狄青手执白旗，指挥骑兵分左右两翼突然杀出。侬智高军顿时阵脚大乱。宋军追击五十里，斩首数千，生擒五百余人。侬智高部将黄师宓等人战死。当天夜里，侬智高放火焚烧邕州，弃城逃走。
第二天，狄青进入邕州。战场上发现一具穿着金龙衣服的尸体。有人认为侬智高已死，可以立即向朝廷报捷。
狄青看过后说：“宁失智高，不敢诬朝廷以贪功也。”他宁可承认没有抓到侬智高，也不能为了抢功而欺骗朝廷。
刺字小兵坐上枢密使的位置
捷报传到京城，仁宗立即催促宰相议赏。狄青刚一班师回朝，就被任命为枢密使。枢密院是北宋中央最高军事机构，与宰相所在的中书门下并称“二府”；枢密使则是枢密院长官。从西北前线一个脸上刺字的小兵，到掌管国家军政机务的枢密使，他走了十几年。
《宋史》还记下一件事。狄青出任枢密使后，每次出门，士兵远远看见他，便互相指给同伴看，以见过狄大人为荣：“每出，士卒辄指目以相矜夸。”
不过，众所周知的是，北宋朝廷对武将握有重权一向十分敏感。狄青在枢密院做了四年。这期间，有人上奏说他家的狗长了角，宅中夜里出现奇异光芒；又有人主张把他调出京城。
嘉祐年间，开封发大水。狄青家中进水，只得搬到相国寺暂住，一度住到佛殿上。《宋史》写道：“人情颇疑。”
朝廷随后罢去他的枢密使，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名义外放陈州，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周口淮阳。
英年早逝
狄青到了陈州后，就再没有回到过京城。第二年二月，他嘴边胡须处生了疽，也就是一种严重的化脓性疮肿，不久病逝。一代名将就这样病死在陈州。
他生于1008年，卒于1057年，按今天的周岁算法约49岁，按传统虚岁正好50岁。
消息传到京城，宋仁宗为他举哀，追赠中书令，谥“武襄”。
狄青带兵时赏罚分明，与士兵一起挨饿受冻。敌军突然杀来，部下也没有人敢后退。他又很少把战功揽到自己身上。平定侬智高后，军事部署多出于狄青，战事一结束，他却把后续事务交给孙沔处理。
多年后，宋神宗命人评议本朝将帅，又想起了狄青。《宋史》记载，神宗说他“起行伍而名动夷夏”，命人把狄青的画像取入宫中，亲自写祭文，派使者到狄家祭祀。
而民间记住他的方式更加直接。《水浒传》开篇只给了他三个字：“武曲星”，足矣。
参考资料：
《宋史》卷二九〇〈狄青传〉
《续资治通鉴长编》
《水浒传》百回本〈引首〉。
责任编辑：王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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