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牵连到帝国兴衰的千年雄关:函谷关的传说

成语故事系列示意图
成语故事系列,示意图。(ChatGPT AI制图)
扁康丸 Pyunkang

文/墨川

半夜,一行人马逃到一座关下,秦国的追兵就在后头。关门紧闭,守关的规矩是鸡叫才能开门,可天还黑着呢。这道门,后来是怎么打开的?

函谷关:像匣子一样的关

崤山之间,有一条窄窄的峡谷,东西长十五里。两岸峭壁直立,崖上柏树成荫,谷底几乎见不到太阳。道路就夹在谷中,又深又险,好像装进了一只匣子里。古人管这种匣子叫“函”,这条峡谷,就叫“函谷”。谷中设关,便是函谷关,在今天河南灵宝一带。

河南省灵宝县函谷关(遗址),1932年拍摄
河南省灵宝县函谷关(遗址),1932年拍摄。(公有领域)

秦国把这道关当作东边的大门。关外是中原的六国,关内便是秦国的关中平原。西汉的贾谊在《过秦论》里写道:“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意思是,秦孝公凭借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占有雍州一带的土地,君臣一心固守,伺机窥探周王室。

而且这句后面紧接着的就是那句名句:“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意思是秦国一方面占据天下之险要,一方面又有吞并天下的雄心。

老子:紫气东来

相传春秋末年,守关的长官叫尹喜。这人善于观察天象,平日修德隐居,旁人并不知晓他的本事。有一天,他望见一团紫气从东边飘来,浮在关上。他知道,将有一位得道的真人要从这里经过,便留心等候。

扁康丸 Pyunkang

不久,一位老人骑着青牛,缓缓来到关前。这就是老子。

老子在周朝做过掌管典籍的史官。他在周住得久了,见周室衰微,便离开了。司马迁写他走到关口,关令尹喜对他说:

“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

您就要去隐居了,请勉力为我写一部书吧。

清 群仙图(一)册〈老子过函谷关〉,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清 群仙图(一)册〈老子过函谷关〉,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公有领域)

于是老子写下上下两篇,讲的是道与德的意旨,共五千多字。写完,他便骑着青牛西去,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这就是“紫气东来”的由来。后来,人们把它当作吉祥的征兆,常写在门楣上。杜甫也写过:“东来紫气满函关。”

鸡鸣狗盗

到了战国时,齐国有一位孟尝君,名叫田文,是战国四大公子之一。他礼贤下士,有食客三千。秦昭王听闻孟尝君大名,就把他请到秦国来。可有人在秦王面前说他的坏话。秦昭王听了,就把他扣了下来,还想杀了他。

孟尝君为了脱身,就托人去求秦王宠爱的一位姬妾,让她帮着在秦王面前说点好话。那位姬妾说:你给我什么东西做交换呢?我倒是很想要孟尝君的那件狐白裘啊。狐白裘,是用狐狸腋下的白毛缀成的皮衣,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宝物,天下没有第二件。可孟尝君一到秦国,就已经把它献给秦王了。

孟尝君很发愁,一一问遍了门客,谁也答不上话。就在这时,坐在最末一席的一个门客站了出来,说:我能把狐白裘拿回来。

扁康丸 Pyunkang

这人凭啥夸下这个海口?因为他擅长一门技艺:学狗的样子偷东西。他趁夜装成狗,钻进秦宫的库房,把那件狐白裘偷了出来。孟尝君转手献给那位姬妾,姬妾替他说情,秦昭王便把孟尝君放了。

孟尝君在秦国遭难,靠两个门客救了出来。成语“鸡鸣狗盗”示意图
孟尝君在秦国遭难,靠两个门客救了出来。成语“鸡鸣狗盗”示意图。(manus AI制图)

孟尝君一出来,立刻快马奔逃。他改了通关文书,换了姓名,半夜赶到函谷关。偏偏这时,秦昭王醒悟过来,立刻就后悔了。他派人去找,孟尝君已经走了,便立刻派人乘驿车追赶。

函谷关有一条规矩,司马迁在《史记》中记下了:“关法鸡鸣而出客。”意思是,关上的规定,要到鸡叫才放行人出关。

孟尝君怕追兵赶到。这时,门客中又有一位平时坐在末席的人,学起了鸡叫。他这一叫,附近的鸡也跟着叫成一片。守关的人以为天亮了,便开门放行。

孟尝君出关,才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秦国的追兵就赶到了关下,见人已经出关,只好回去。

当初孟尝君把这两个人收进门下时,其他宾客都觉得与他们同列很丢脸。等到孟尝君在秦国遭难,竟是靠这两个人救了出来。从此以后,宾客们都服了。

这便是成语“鸡鸣狗盗”的由来。

不过函谷关最出名的,还是它守得住。贾谊在《过秦论》里回顾战国这段历史,写过这样一段话:“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六国曾以十倍于秦的土地、百万大军,到关前攻打秦国。秦国打开关门迎战,九国的军队却迟疑徘徊,不敢前进。

司马迁也记载,苏秦合纵六国时,秦兵十五年不敢窥探函谷关以东。足见函谷关在战国时期之重要。

关门紧闭的那一夜

秦朝末年,这道关又见证了一次大事。

刘邦先打进了关中。有人劝他:赶快派兵守住函谷关,别让诸侯的军队进来。刘邦听从了。

不久,项羽带着诸侯大军西来。到了函谷关,只见有重兵把守,关门紧闭,进不去。又听说刘邦已经攻破了咸阳,项羽大怒,派当阳君等人攻打关口。大军破关而入,一直开到戏水西边。

接下来的事,您大概都知道,那场著名的鸿门宴,就在前头等着了。

杨仆移关

到了汉武帝时,函谷关又出了一件奇事:它搬家了。

公元前114年,也就是汉武帝元鼎三年,朝廷把函谷关向东移到了新安,原来的关址一带则设为弘农县。《汉书·武帝纪》明确记下了这件事。至于为什么要搬,应劭的注释里,留下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杨仆是宜阳人,家乡原本在函谷关以东,属于关外。他以身为关外之民为耻,便上书汉武帝,请求把关口往东移,还愿意拿出家财,负担所需费用。一般人想从关外变成关内人,大概得自己搬家;杨仆的思路却清奇得很——请皇帝把关搬走。

当然,这么大的事,也得皇帝点头。按照应劭的说法,汉武帝本来就有扩大关内范围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同意了这项请求,将函谷关东移到新安。这便留下了“杨仆移关”的典故。

从此,说起函谷关,就得分清两处:今天河南灵宝一带的,是老子西行、孟尝君出逃故事中的秦函谷关;新安的,则是汉武帝时另建的汉函谷关。后来到了东汉,洛阳成了京城,新安这道关位于洛阳西面,又承担起拱卫京畿西部通道的作用。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结语

今天的灵宝函谷关,挂着这样一副楹联:

“未许田文轻策马,愿逢老子再骑牛。”

意思是,这道关把守严密,不许孟尝君轻易策马而过;我们倒真盼着,能再遇上老子骑着青牛来到关前。

一位是半夜靠着一声鸡叫,急急出关的公子;一位是骑着青牛,缓缓西去的老人。两千多年过去了,人们站在关前,还在等那一团从东边飘来的紫气。

(本文参考了《史记》中的〈老子韩非列传〉〈孟尝君列传〉〈项羽本纪〉〈高祖本纪〉、《汉书·武帝纪》、刘向《列仙传》、贾谊〈过秦论〉等。)

责任编辑:王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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