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川
说起邓丽君，大概很少有华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吧。可是您有没有注意过一件挺有意思的事：邓丽君的英文名叫Teresa Teng。Teresa好理解，这是她使用的英文名。可Teng又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按照今天中国大陆通行的汉语拼音，“邓”明明应该拼作Deng。假如一位叫邓丽君的大陆人今天去办护照，通常看到的会是Deng Lijun，而不是Teng Li-chun。
那么邓丽君为什么偏偏姓Teng？Li-chun又为什么不是Lijun？这里面还真有一段中国人姓名罗马化的历史呢。
其实类似的例子，在港台名人中随手就能找出一大串。周杰伦叫Jay Chou，而不是Jay Zhou；刘德华叫Andy Lau，而不是Andy Liu；台湾总统赖清德的姓名拼作Lai Ching-te，而不是Lai Qingde。再往前翻民国人物，蒋介石是Chiang Kai-shek，孙中山是Sun Yat-sen。
尤其是刚到美国的大陆新移民，很快还会碰到更多“看着眼熟，却又认不出来”的中国姓氏：明明是“谢”，名片上却写Hsieh；明明是“许”，却写成Hsu；某位牙科“张博士”的名片上除了写Dr. Zhang，还可能写成Dr. Chang。
要把这件事说透说明白了，咱们还得从头说起。
威妥玛和他的韦氏拼音
在汉语拼音普及以前，西方世界曾经长期使用另一套汉字罗马化系统，叫Wade-Giles，中文一般叫“威妥玛拼音”或“威妥玛—翟理斯拼音”，又简称“韦氏拼音”。
韦氏拼音的发明者，是19世纪英国外交官、著名汉学家Sir Thomas Wade，也就是威妥玛。
1842年，年轻的英国士兵威妥玛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跟随英军来到中国。就在坐海轮的这几个月期间，他向同船的广东人请教并自学了粤语，并因此获得为香港最高法院做粤语翻译的机会——语言天才啊！
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他更是成了英国全权公使额尔金伯爵的随身翻译，深受器重，再后来升任英国驻华全权公使，成为叱咤风云的外交官。威妥玛前后留居中国长达43年之久，成了名副其实的“中国通”。
在此期间，威妥玛根据汉语的特点，创造了一套用于拼写北京官话的基于拉丁字母的罗马拼音系统，即威妥玛拼音。
威妥玛还在1867年以英文出版了第一本华语课本——《语言自迩集》。这在当时是一部权威性的北京话课本，系统地记录了19世纪中期的北京官话音系。
威妥玛返回英国后，被聘为剑桥大学的首任汉学教授。在此后的七年期间，他分文不取，义务为剑桥大学培养汉语翻译人才，并将他在中国搜集的多册中文藏书全部捐赠给了剑桥大学。
后来，剑桥大学的第二任汉学教授、同样也是前英国驻华外交官的翟理斯（Herbert Allen Giles）在威妥玛建立的汉语罗马化体系基础上加以改进，并用在了他一生研究的心血结晶《华英字典》中。
由于两人都对韦氏拼音做出了贡献，所以威妥玛拼音又称威妥玛-翟理斯式拼音（Wade-Giles System)。
正因为这套系统的实用性，以及适合西方人的发音特点，韦氏拼音以及以此为基础改进而成的邮政式拼音，被广泛用于邮政电信、海外图书馆中文藏书编目、外交护照之中文人名及地名的译音等等，也是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外国人学习汉语的重要依据，影响极其深远。这套系统在台湾和香港澳门新加坡和北美华人的人名中也留下了大量痕迹。这也正是邓丽君和赖清德的罗马拼音对应拼写方式和大陆汉语拼音不尽相同的原因。
蒋介石啥时变成了“常凯申”？
1958年以后，中国大陆改为使用汉语拼音，韦氏拼音被逐渐废止。但即使如此，韦氏拼音还是有用得着的地方，比如旧西文书中涉及的中国人名和地名，以及旧书目纪录中的信息。不懂韦氏拼音，甚至还可能闹出笑话来。
2008年，清华大学历史系副主任王奇写了一部名为《中俄国界东段学术史研究：中国、俄国、西方学者视野中的中俄国界东段问题》的学术专著。
然而，作者身为堂堂清华大学教授，竟然不识“蒋公”之名，将“Chiang Kai-shek（蒋介石）”生硬地译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常凯申”，一时轰动了大陆学界。
不光如此，书中还闹出了很多其它笑话。比如把“Confucius（孔子）”译作“康夫修斯”，把“Lao Tzu（老子）”译作“劳祖”；把“Sun Tzu（孙子）”译作“桑祖”，把“Sun Yat－sen孙中山（孙逸仙）”译作“桑雅特森”。
究其原因就在于，这部书所引用的俄语部分，里面凡涉及中国人名的都是用韦氏拼音标注的。而在中国大陆教育体制下成长起来的新生代译者（为王教授代劳翻译的研究生们），面对在大陆已成了淘汰品的韦氏拼音，不明就里，又缺乏“慢工出细活”的治学态度，采用生硬的音译法来翻译这些历史和学术名人，以至于贻笑大方。
我们也由此可以看出，这些大陆学者和学生的学识与治学态度都着实令人担忧。堂堂清华大学教授难辞其咎，至少负有失察之过。
韦氏拼音的特点
那么，韦氏拼音究竟有些什么特点呢？
一、
不用b、d、g等浊辅音字母，而是采用p、t、k等清辅音字母来代替，清辅音则以送气符号“’”表示，如台北（Tʻai-pei）的台字拼成Tʻai而非Tai，而北字以pei代替bei，这也就是为什么赖清德的“德”会被拼成“te”，而非“de”；邓丽君的“邓”会被拼成“Teng”，而不是“Deng”的原因了。
二、
根据欧美人的发音习惯，用ch代表j和zh，hs代表x，以ts代表z，tz’代表c，ch’对应q，j对应r。
于是季ji姓就成了chi，谢Xie姓成了Hsieh，夏xia成了hsia，贾jia成了chia，简jian对应chien，齐qi成了Ch’i，饶rao拼成jao，曾zeng拼成tseng，郑zheng是cheng，周zhou是chou……所以中华民国前总统蔡英文叫Tsai Ing-wen。
三、
韵母方面，韦氏拼音与汉语拼音的韵母基本一致，但也有例外，比如用-ien代表ian，以-ung代表-ong，另有zi、ci、si分别以tzu、tz`u、ssu来对应。
因此民国人物钱玄同，旧式英文拼写中“钱”就可以见到Ch’ien；“天津”也长期写作Tientsin，而不是今天的Tianjin。又比如“董”今天按汉语拼音写Dong，旧式威妥玛拼法则是Tung；“孔子”的“孔”可写作K’ung，因此西方早期汉学著作中常能看到K’ung-tzu。
四、
以或前或后的h来代表送气音，如谢Hsieh。
下面我列出了10位中国近现代名人以韦氏拼音（邮政式拼音）给自己取的英文名，大家只看韦氏拼音的对应译名，能猜出来是谁吗？知道答案的读者，不妨将答案写在评论区。
1.Ku Hung-ming
2.Hu Shih
3.Yuen Ren Chao
4.Tsai Yuan-pei
5.Chen Tu-hsiu
6.Fu Ssu-nien
7.Liang Shih-ch’iu
8.Ch’ien Chung-shu
9.Tsung-Dao Lee
10.Ting Chao Chung
老外的尴尬
由于韦氏拼音保持了英文拼读法的一些特点，对于某些欧美人发不出的中文音来说，却具有天然的优势了。
比如汉语拼音中的辅音“X”就是众多英美人士的一个软肋。举个例子，如果某位姓谢，当美国政府机构办事人员遭遇Xie这个last name时，要拼读出来的难度之大可想而知——一般人都会把“X”和“克司”的音联系起来，然后，然后就卡在那儿了。
更有甚者。我曾在网上看到一则网友留言，说一个姓邢（Xing）的华人在银行工作，有一次竟然有个老太太把他叫成了“Mr.Crossing”！——因为英语把人行道斑马线叫CROSSING，并简写成XING，在美国满大街都可以看到“PED XING”（行人过街）的标志，那个老太太大概 以为他的姓也是简写，为尊重起见就把“Xing”扩展读出来，于是就成了“Mr. Crossing”。
但以上尴尬对于一般采用韦氏拼音拼写姓名的港台人来说却是不成问题的。其实还不光是辅音“X”，以辅音“Q”、“Z”、“Zh”开头的中国姓名，外国人基本都发不出来。这个时候就体现出韦氏拼音的优势来了。
（点阅【百家姓杂谈】系列文章）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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