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传奇】苏东坡“爱妾换宝马”

爱妾换马的传说示意图
“爱妾换马”的传说,示意图。(Gemini AI制图)
扁康丸 Pyunkang

文/墨川

一匹马,换一个活生生的美人——这种事,你敢信吗?

苏东坡一生留下的逸闻实在太多:东坡肉、河东狮吼、佛印和尚,几乎每一桩都能讲成故事。但在众多传说中,有一则尤其令人瞠目——这位写出“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千古情圣,据说竟曾拿身边一名女子,换了朋友的一匹白马。

白马换春娘

故事是这样的:苏轼有一名侍妾,名叫春娘。有一次,苏轼准备远行。朋友蒋运使知道山路难走,便牵来一匹好马。那匹马可不是普通坐骑。只见它四蹄踏地,精神抖擞,尤其四蹄雪白,十分漂亮。苏轼一见便喜欢上了。

可是好马哪能白送的?蒋运使看中了苏轼身边眉目清秀的侍妾春娘,于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出:不如拿你的春娘,换我这匹马。

蒋运使兴致一来,还当场作了一首诗:

不惜霜毛两雪蹄,等闲分付赎娥眉。
虽无金勒嘶明月,却有佳人捧玉卮。

这匹马一身霜毛,四蹄如雪,我也不吝惜,拿它来换一位美人就是了。马虽然没有了,从此不能再看它披着金勒、对着明月长嘶,可是没关系,今后我的酒席旁,多了一位美人替我捧着玉杯。

苏轼一听,也来了诗兴。他看了看春娘,又看了看那匹骏马,回了一首:

春娘别去太匆匆,无限离情此夜中。
只为山行多险阻,故将红粉换追风。

春娘啊,这一别实在太匆忙,今夜心中也不是没有离情。可是因为前面的山路实在太险,我需要一匹好马,所以干脆——拿美人换马。

一旁的春娘听着自己的命运,被人用几句诗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于是也作了一首诗:

为人莫作妇人身,苦乐无端总属人。
今日始知人贱畜,君前碎首又何嗔。

如果可以选择,做人不要做女人。为什么?我的苦,我的乐,甚至我的一生,都由别人决定。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人还不如牲畜值钱——一匹马,可以把我换走。既然如此,我今天便死在你面前,你又有什么可责怪我的?

春娘吟罢,转身走下台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突然朝院中的槐树撞去,“遂下阶触槐而死”。

故事至此戛然而止。

刚才还是一匹雪蹄骏马,一位漂亮女子,两个文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作诗唱和。转眼之间,一条人命没了。

故事写到这里,戏剧性几乎都有了:名士、美婢、白马、宴席、赠诗,最后以一个烈性女子撞槐而死收场。问题也恰恰在于——它实在太像一个故事了。

当然,这个故事不能直接当作苏轼的真实生平来讲。《坚瓠三集》作者在记完这个故事后自己就提醒:“三诗本纪不载。”也就是说,这三首诗在可靠的苏轼本传与相关早期记载中找不到依据。

“爱妾换马”早在苏轼之前就有了

“美女换骏马”这种传说并不是从苏轼才开始的。唐宋大型文学总集《文苑英华》已经收有《爱妾换马》一题。《全唐诗》卷五百十一所收张祜《爱妾换马二首》中,第二首是这样写的:

绮阁香销华厩空,忍将行雨换追风。
休怜柳叶双眉翠,却爱桃花两耳红。

一边是深闺美妾,一边是华厩骏马;“追风”同样被用来代指宝马。后面更直接把女子的柳叶眉与骏马的桃花耳相提并论。看到这里,再回头看传说中苏轼的那句“故将红粉换追风”,是不是突然有些眼熟?

不仅如此,清初褚人获《坚瓠三集》卷一专列“爱妾换马”里,他还提到了一个唐人小说中“美妾换马”的故事——这个故事甚至更加精彩。

唐朝的爱妾换马

话说唐朝有个姓鲍的人,是远近闻名的酒徒,家中还养着几名歌姬,平日呼朋引伴、饮酒听歌,颇有几分豪侠公子的派头。

唐文宗开成初年,鲍生带着歌姬梦兰、小倩等人出行,路过历阳,夜宿定山寺。没想到在寺里遇见了亲戚韦生。韦生刚刚科举落第,心情本不太好,正打算东归,身边却牵着一匹格外惹眼的骏马——身材高大,筋骨雄健,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坐骑。

老友相逢,哪能没有酒。两人便在寺中水阁摆开酒席,两名梳双鬟的歌姬抱着胡琴、方响坐在一旁,琴声金石相和,沿着溪水传向山谷。外面是溪水、山寺、月色,里面是美酒、歌姬、丝竹,两人越喝越高兴,谁也没料到,这顿酒最后会喝出一件怪事。

酒过数巡,鲍生忽然想起那匹马,命人点起蜡烛把马牵到水阁前。夜色里烛火摇曳,那马昂首甩鬃,四蹄踏地,鲍生看得眼睛发亮。韦生看出他的心思,半开玩笑地说:你若真喜欢,我倒可以把马给你——只是要拿人来换,你家歌姬里最漂亮的那个,任我挑。

鲍生竟真的动了心。他没当众应下,而是悄悄叫来歌姬“四弦”,让她回房重新梳妆。四弦大概已猜到了什么。再出现在席上时,衣服换过、妆也重画过,灯下看去比刚才更艳丽。

鲍生让她捧酒去敬韦生。四弦端着酒,没说什么,只是唱了一首歌:“白露湿庭砌,皓月临前轩。此时颇留恨,含思独无言。”夜深,白露已打湿阶前石板,明月正照着水阁,心里有太多不舍与怨恨,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决定她去留的,从来不是她自己。

唱罢,她又转身给旧主人鲍生斟了一杯酒, 韦生便唤人牵马。那匹骏马名叫“紫叱拨”,叱拨是唐代人对西域良马的称呼。一桩“美人换宝马”的交易眼看就要成交——就在这时,水阁外突然出现一群人。

为首两人身穿紫衣、头戴冠帽,随从一大群,气派十足,正沿着水阁西边的台阶一步步走上来。鲍生、韦生的酒顿时醒了一半。两人慌忙躲进房内关上门,酒桌都来不及收拾,只从门缝里偷看。

只见那两个紫衣人走进水阁,看见满桌残酒剩菜,非但不生气,反而相视一笑,其中一人说:这不正是刚才那桌拿美妾换宝马的酒席吗?两人吓了一跳:他们怎么知道?更奇的是,紫衣人根本没追问主人去向,径自坐下命人取酒对饮。其中一位胡须很长,端杯望月,忽然来了兴致:今日碰上“爱妾换马”这等趣事,不如作篇赋吧!只是四下无纸,正好庭中种着芭蕉,便折下一大片蕉叶,从书囊取出毛笔,就着月光挥毫,很快就写成了一篇文采飞扬的《爱妾换马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写完时,那片硕大的蕉叶,竟也刚好写满。躲在房里的韦生看得目瞪口呆——他自己也是读书人,刚刚落第,眼看两个陌生人出口成章、顷刻写就一篇华丽大赋,再也按捺不住。这样的文章,怎能只留在一片蕉叶上?他赶紧取出随身珍藏的红色诗笺,走出房门,跪在廊下,恭请二位把大作重新写在纸上留给自己。

没想到那两个紫衣人一见韦生,脸色骤变。其中一人惊道:阴间阳间各行其道,你为何要这样逼近我们?韦生愣住,忙问对方究竟是谁。两人报出名字:一个叫谢庄,一个叫江淹。韦生大惊——原来,谢庄是南朝刘宋著名文学家、《月赋》的作者;江淹更是南朝大才子,今天人们常说的“江郎才尽”,那个“江郎”正是他。可这两人,都是几百年前的古人,早已作古了啊!

韦生再抬头,水阁中哪里还有紫衣人的踪影,连同身后那群随从,一瞬间全部消失,只剩夜色、溪水、月光,还有那片写满《爱妾换马赋》的芭蕉叶。

资料来源:

褚人获《坚瓠三集》卷一
冯梦龙《情史类略》卷十三
《全唐诗》卷五百十一

责任编辑:王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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