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人生】保人名节不图重金 义贼变身豪门显贵

飞檐走壁的毛贼变身豪门显贵示意图
飞檐走壁的毛贼怎样变身为豪门显贵?(制图:AI)
扁康丸 Pyunkang

作者﹕泰源

在清末的潇湘一带,只要提及“万福商号”的林老太爷,没人不竖大拇指。那是真正的豪门显贵,子孙里出过道台、知府,家产绵延数代。可老一辈人在茶馆里嗑瓜子时,总会压低声音嘀咕几句:“谁能想到,这位老太爷年轻那会儿,先是沿街要饭,后来还是个飞檐走壁的梁上君子呢?”

事情得从他还是“梁上君子”的那年说起。

有一年的清明,城里的富户陈家要动身去远郊扫墓。这陈家也是倒楣,连着三代男人短命,留下一屋子寡妇。眼下就剩大嫂、二嫂,还有个怀着遗腹子的三媳妇。这胎若是男丁,陈家的香火就算保住了。扫墓路远,两位嫂嫂出了门,大宅里就留下害喜严重的三媳妇和一个老仆妇。

这消息不知怎么落入了某甲的耳朵里。某甲是个贼,肚里正饿得咕噜叫,当晚摸着黑就翻上了陈家的墙头。黄昏时分,檐角滴着冷雨。某甲猫在房梁的阴影里,看着三媳妇端着油灯,由那老妇人陪着巡查门户。等两人回了主屋,某甲顺势溜进外间,缩在罗汉床后边的帘子里。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三媳妇坐在灯下翻看账簿,那老妇人却眼神发散、脚步虚浮,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口中一个劲催促:“少奶奶,天不早了,赶紧歇息吧。”

三媳妇有些耐不住烦,挥挥手说:“你自己回房睡去,别在这儿晃悠了。”老妇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应了一声,门都没关严实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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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半炷香的功夫,门缝“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某甲猫在暗处,心想莫非遇到了同行?可仔细一看,进来的却是个二十出头的纨绔子弟,穿得衣冠楚楚,一身香脂味。某甲心里纳闷:这贼胆子也太大了,主子还没吹灯呢,急个什么劲?

梁上的某甲暗中观察示意图
梁上的某甲心里纳闷:这贼胆子也太大了,主子还没吹灯呢,急个什么劲?(制图:AI)

还没等某甲想明白,那少年的嘴脸就露了出来。三媳妇吓得站起身要叫,少年抢前一步将她死死抱住,满口淫词秽语地往床上拖。三媳妇拚死挣扎,扯着嗓子喊老妇人,可屋外死寂一片,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少年见这妇人是个烈性子,顿时恶向胆边生,从袜筒里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冰冷匕首,抵在三媳妇咽喉上:“再叫!再叫老子戳烂你的脖子!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三媳妇眼眶泛红,脖颈撞在刀刃上渗出血丝,却咬牙啐了他一口:“我们陈家三代清白,岂能受你这个无赖的玷污?你要杀便杀,死,我也要做个干净鬼!”

说罢,那少年眼中狠色一闪,刀锋真就往下压了几分。

藏在帘子后面的某甲,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是个偷儿不假,凭本领吃混账饭,可平生最恨这种乘人之危的采花贼!“去……!”某甲爆喝一声,如猛虎扑食般从黑暗里跃出。他一把扭住少年的手腕,顺势夺过匕首,反手就是一刀劈了过去!

刀锋划过少年的额头,鲜血喷溅而出,那少年惨叫了一声便重重倒在血泊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三媳妇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地抖成一团。某甲看了她一眼,脑子里一热,抬手就把大门撞得山响,亮起嗓子高喊:“来人啊!抓贼啊!有人要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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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嗓子打破了夜的寂静,左邻右舍拿着棍棒、举着火把纷纷涌了进来。众人冲进院子,见一个衣衫邋遢的汉子站在门口,便纷纷喝问:“贼在哪?你又是谁?”

某甲这时候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坏了!自己本就是来偷东西的!

可话已出口,再跑也晚了。某甲瞧了瞧自己这身行头,再看看众人戒备的眼神,竟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自嘲道:“大伙别防着了,我就是贼。不过,屋里还有个比贼坏一万倍的货色,不信过来看!”

众人鱼贯而入。三媳妇早已躲进内室,地毯上躺着个满脸是血、哼哼唧唧的男人。众人火把凑近一照,居然是隔壁西厢房的邻居小生。众人问他为何深夜至此,那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某甲倒也坦荡,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如何潜入、老妇如何蹊跷离去、少年前来逼死强暴、自己如何仗义出手的过程,交待得一干二净。

天亮后,官府来人将某甲和少年、老妇一并押上大堂。

大堂之上,那少年倒打一耙,指着某甲喊冤:“大人明鉴!这贼人与那寡妇本就有奸情!小人夜里路过听见动静,进去捉奸,反被这贼人行凶伤倒啊!”

县官皱起眉头看过来。某甲直挺挺站在堂下,冷笑了一声:“大人,我某甲在城里做贼不是一天两天了,衙门里的案册记着我的名字。那位少奶奶是出了名的贞烈,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不守妇道,天下男人死光了,她会看得上我这么个一身臭汗的毛贼?!”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某甲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过去几年在城里偷过哪家的大门、拿过谁家的银包,甚至连没被官府挂号的案子都一股脑全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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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官翻阅案卷,见笔笔对得上,心里便有了底。当下大怒,重刑伺候那少年与老妇。没几下拷打,老妇就招供了——原来少年馋那三媳妇的美色已久,特意花了重金收买她里应外合。

案情大白。县官判了少年流放,处决了背主的恶妇,又给陈家送去了一面贞节匾额。至于某甲,县官念他关键时刻仗义出手、保人节操,不仅没治他的偷窃罪,反而当堂释放。

出了官衙,某甲摸摸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仗义归仗义,饭还是得吃。没过多久,他又干回了“老本行”。

* * *

这年冬夜,某甲在一个偏僻的乡镇落脚,摸进一户人家下手,结果失手踩碎了瓦片,被主人家带人追捕截堵。

某甲一路狂奔,夜黑风高摸不清方向,竟跑进了一条死胡同。眼看后方火把攒动,他狗急跳墙,跳进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里漆黑一片,某甲想往神案底下钻,慌乱中脚下一绊,“呼啦”一声撞倒了一尊泥塑的神像,自己也摔飞了出去,当场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某甲做了一个诡异的梦。他看见那尊被自己撞倒的神像竟从地上站了起来,青面赤须,手握大刀,厉声喝道:“大胆毛贼!竟敢冲撞本神圣座!”说着便要挥刀砍来。

某甲在梦里死死顶住刀锋,冷汗直冒。就在这时,大殿上方忽然传来有若洪钟的威严声音:“住手!此人虽为盗贼,此前却救人节操、保人宗嗣,积下了大阴德!天帝已赐他厚福,尔等小鬼安敢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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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几个神将便冲上来,将那青面塑像按在地上一顿棍棒。紧接着,云端传来一道声音在某甲耳中回响:“阶下有巨金,赐予你洗心革面!”

某甲喜出望外,连忙叩头。起身一看,台阶下黄金堆积如山,灿烂夺目。他一步踏过去,没踩稳,一脚踩空——“啊!”顿时猛地睁开了眼。

哪有什么金山神将?四周依然是破败的废庙,头顶的破瓦缝里透出几颗残星,东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某甲苦笑了一声,摸了摸摔疼的屁股,只当是饥寒交迫下的黄粱一梦。可当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踩着台阶往外走时,脚尖却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枚有些年份的康熙通宝大钱。

“呵,神仙也学会耍弄穷光蛋了。”某甲摇摇头,将这枚大钱塞进破口袋,踩着晨曦出了庙门。走出没几里地,看到路边有个卖山芋的摊子,腾腾热气吸引了他。某甲正饿得前胸贴后背,便用那枚大钱买了个山芋,狼吞虎咽起来。

这时,旁边坐下一位五十来岁的老翁,也买了个山芋。老翁吃完后,急擦了擦嘴就匆匆起身离去,却把一个沉甸甸的布搭连(类似现代的斜背包)忘在了木凳上。

某甲吃完山芋,刚想拍屁股走人,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个搭连。他顺手拎起来,沉得差点拿不住。他往四下看了看,避开摊主的目光,到路边一隅拉开搭连缝隙往里一瞧,这一瞧,让某甲倒吸了一大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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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静静躺着两锭黄澄澄的大金块、上百两雪白的花银,还有几百文散钱。最底下,居然还整整齐齐摆着四本蓝皮的收账簿!

某甲心跳得像打鼓一样,他翻开账本瞧了一眼,上面记载着收来的账目,居然就高达一万多两银子!一万多两啊!这够他偷几辈子?

某甲咽了口唾沫,脑海里猛然浮现出昨夜梦里神仙说的那些话——“阶下巨金,赐尔厚福”。

可这念头只是一瞬,某甲就把搭连紧密合上了。他蹲在路边,看着手中的账本,心里默想:“这两锭金子固然迷人,可这四本账簿若是丢了,那老头怕是要倾家荡产,被逼得悬梁自尽。神仙要赐我财富,断不会是用这种绝人活路的方式!”

想到这,某甲一屁股坐回摊子前,决定干脆在这里等失主回来。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某甲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卖山芋的摊主不高兴了,翻着白眼哼道:“我说这位客官,你掏了一文钱,在这儿坐半天了,这是打算在我这摊子上过夜吗?”

某甲也不生气,从搭连里摸出两文散钱递过去:“着什么急?再给我来个山芋,我边吃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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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的官道上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正是刚才那位老翁,此刻他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如纸,一路低头在地上寻找,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在摊子前等候失主的示意图
他在摊子前边吃边等失主,终于等到面色惨白的老翁。(制图:AI)

当他看到某甲还坐在摊子前时,老翁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冲过来,颤声问:“这位老弟……你刚才可曾看见一个布搭连?我……我把家当丢了啊!”

某甲笑了笑,将搭连完整无缺地递了过去:“老先生要是再不来,我这肚子可就要被山芋给撑爆了。”

老翁接过搭连,打开一看,金银和账本好端端地原封不动。他愣在原地,甚至忘了道谢,半晌才用颤抖的手擦了擦眼角,一把拽住某甲的衣袖:“老弟,我家就在前面不远,随我去坐坐!务必去坐坐!”

某甲推辞不过,便跟着老翁走了三四里路。

前面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宅院,门前堆放着堆积如山的优质木料。老翁领着某甲穿堂入室,请他在中堂坐下,自己则急忙进了内屋。不一会儿,老翁换了一身正装走出来,对着某甲躬身到底,行了个大礼。

“老夫湖南人,在此地开办木料厂已有数十载。这里周遭几个县城的木材生意,大半都是从老夫这里发送出去的。老夫攒下百万家业,可大半资金都在外头,全凭刚才那四本账册要账!若是丢了,老夫今日便只有一条绝路了。”

老翁说着,伸手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奉上:“先生拾金不昧,救了老夫全家!这一千两白银,请先生务必收下!”一千两!某甲看着那叠银票,眼皮跳了跳,可他还是硬生生推开了老翁的手:“老先生不必如此。我若图你的钱,刚才拿着搭连走了便是,何必苦等几个时辰?这钱我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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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见他眼神坦荡,绝非伪装,心中大为惊奇,不由得问道:“看先生的气度,不知平日里从事何等高业?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某甲脸上泛起一阵羞愧之色,忸怩地挠了挠头说:“实不相瞒……我无业无家,孤身一人。至于吃什么饭……”他压低声音,“我是个贼。”

老翁一愣,又问他的姓名。某甲如实说了。听完名字,老翁浑身一震,恍然大悟道:“老夫前些日子听闻县里出了一位‘义贼’,深夜打死淫贼,保全了陈家寡妇的名节,后来官府将他无罪释放……莫非就是先生?!”

某甲干笑了一声:“是我。”

老翁一拍大腿,眼眶竟有些湿润:“先生在暗处尚能保人名节,面对重金又能见利不图,这般光明磊落,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衣冠楚楚之徒,又有几个能做到?!”

老翁拉住某甲的手,无比真诚地说:“老夫这辈子攒下百万家业,可身边全是觊觎家产的蝇营狗苟之辈,找不到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人。先生若是不嫌弃,留下来帮老夫吧!衣食住行包在老夫身上,总比你夜里去飞檐走壁强百倍!”

某甲听得眼眶发热,当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自那以后,某甲便在木料厂住了下来。他虽然是个流浪汉出身,却也认得不少字,老翁便让他协助打理账目。某甲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整整两年时间,他起早贪黑,办事精明细致,每一笔账目都核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差错。

老翁年事已高,膝下无子。见某甲人品、能力皆是上选,在临终前将某甲收为养子,带他回了湖南老家。因老翁离乡几十年,家乡人根本不知道某甲并非他亲生。

老翁仙逝后,某甲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庞大的家业。后来的岁月里,某甲娶妻生子,修身积德。他的子孙十分争气,不仅人丁兴旺,后代中更是有人考中了乡试,官至道台、知府,风光无限。

当年那个被人追捕截堵打骂、在街边用一枚大钱买山芋吃的毛贼,就这么一步步变成了人人尊奉的“林老太爷”。人人都说他命好,可只有老太爷自己心里明白——那一夜在黑暗中自己挺身为那个素不相识的妇人拔刀时,才是命运给他打开金山的伊始。

资料来源:《坐花志果》@*

责任编辑:古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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