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川
有一天，汉王刘邦听到一个消息，差点没把他气疯了——萧何跑了！
当时刘邦刚被项羽赶到汉中，心里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跟随他的将士大多是关东人，进入蜀道之后，眼看离家越来越远，不少人偷偷逃走。几十个将领跑了，刘邦还能忍，可现在连自己的丞相萧何也跑了。
《史记》形容刘邦当时的感觉“如失左右手”。
能不一肚子火吗？
国士无双
可过了一两天，萧何居然又回来了。刘邦一看，又是高兴又是生气，劈头便问：你为什么也逃跑？
萧何说，我没逃啊，我是去追一个逃跑的人。
“谁？”
“韩信。”
刘邦一听，更火了。跑掉的将领有几十个，也没见你追。韩信算什么？你偏偏去追他？你不是在骗我吧？
萧何接下来说了一句流传两千多年的话：别的将领容易得到，至于韩信这样的人嘛——天下就找不出第二个。这就是成语“国士无双”的来历。
可是问题来了。这个天下无双的人，当时究竟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没有赫赫战功，没有显贵出身，甚至连一顿饭都常常吃不上。
一饭千金
韩信年轻时很穷。穷到什么程度？《史记》说他既没有被推举做官，也不会经商谋生，只好经常到别人家蹭饭吃，时间久了，人家也嫌他。
有一段时间，他常去南昌亭长家吃饭。亭长起初还接待他，时间一久，亭长的妻子不乐意了。
她想了一个办法。平常到了饭点才开饭，这一天，她早早便把饭做好，一家人在床上就吃完了。等韩信照常登门，锅里已经没他的饭了。韩信一看就明白了。他很生气，从此再也没有去。
可饭还是得吃啊。韩信后来到城下钓鱼。河边有一些漂洗丝絮的老妇，其中一位漂母看见这个年轻人饿得可怜，便拿饭给他吃，而且一连给他吃了几十天。
韩信很感动，说：“吾必有以重报母。”将来我一定重重报答您。没想到漂母反而生气了：一个大丈夫，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是可怜你才给你饭吃，难道是指望你的报答吗？
韩信富贵之后，果然找到这位漂母，赠她千金。这个故事后来演化出了成语“一饭千金”。
胯下之辱
可此时的韩信，还只是淮阴街头一个人人看不起的穷小子。偏偏他还喜欢佩剑。于是有人存心羞辱他。
淮阴有个年轻人当众拦住韩信，说：看你长得高高大大，又整天带刀佩剑，我看你心里其实胆小得很。说着他给了一个极其侮辱人的选择：你如果不怕死，就拔剑杀了我；如果怕死，就从我的胯下爬过去。
没想到韩信真的就从他的胯下爬了过去。这就是“胯下之辱”的由来。
萧何月下追韩信
秦末天下大乱，韩信带着剑投奔项梁，后来又跟随项羽。他曾多次向项羽献策。项羽不用。韩信在项羽帐下只做了一个郎中，始终得不到重用。后来刘邦入蜀，韩信离开楚军，转投汉王。
可是到了刘邦这里，他仍然没有立刻被人发现，甚至差一点被杀——直到他碰见萧何。
《史记》只写：“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韩信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是奇才。可是萧何几次向刘邦推荐韩信，刘邦仍然没有真正重用。
韩信等不下去了。汉军进入南郑以后，将士逃亡成风。于是他也逃走了。
萧何一听韩信跑了，甚至来不及先向刘邦报告，立刻追了出去。这便是后世极富传奇色彩的——“萧何月下追韩信”。
登坛拜将
萧何接下来告诉刘邦：如果只想守着汉中，确实用不着韩信；如果想争天下，韩信不可不用。
刘邦答应让韩信做将军，萧何仍嫌不够。最后刘邦说，那就拜为大将。萧何又劝他不能像平日召见普通将领那样把韩信喊来，而应斋戒、择日、设坛，以大将之礼正式拜将。刘邦很不情愿地硬着头皮答应了。
到了那一天，军中诸将人人以为大将军可能落到自己头上。结果登坛受拜的竟是韩信。那个吃不上饭、受过胯下之辱、在项羽帐下不得志、投汉后又差点被杀的人，一跃成为统领全军的大将军。
于是演化出一个汉语成语“登坛拜将”。
匹夫之勇
拜将之后，刘邦问韩信有何计策可以争夺天下。
韩信先问：大王自认勇猛强悍，比项羽如何？刘邦沉默良久，承认：“不如也。”韩信却说，项羽虽然勇猛，一声怒吼能使千百人胆寒，却不能任用贤将，这不过是“匹夫之勇”；他见部下生病会流泪，还会把自己的饭分给人吃，可等部下立功该封爵时，却把印信捏在手中，直到棱角磨圆仍舍不得给，这又是“妇人之仁”。
接着，韩信分析关中人心和三秦形势，断言汉军一旦东出，“三秦可传檄而定也”。后来“传檄而定”便用来形容声威所至，不必大战便能使对方归服。
刘邦听完大喜，韩信终于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久，汉军东出。《史记》记载，刘邦“用韩信之计，从故道还”，袭击雍王章邯于陈仓。后世将这段战事演绎成著名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韩信此后破魏、攻赵。公元前204年井陉之战，他面对赵军重兵，竟让一万汉军背水列阵。赵军见了大笑，以为韩信不懂兵法。韩信却早已另派两千轻骑埋伏。赵军倾巢出营攻击汉军后，两千骑兵趁虚冲入赵营，“拔赵帜，立汉赤帜”。
这便是后来“拔帜易帜”典故的由来。
前线汉军背后就是河水，无路可退，只能拼死作战；赵军久攻不下，退回大营，却发现满营赵旗已经变成汉旗，顿时军心大乱。韩信两面夹击，大破赵军。
这便是著名的“背水一战”。
战后诸将仍不明白，问韩信为何反兵法而行，韩信回答：“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后世常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正与这场井陉之战紧紧连在一起。
楚汉相争时，张良曾说：“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后来形成的“独当一面”，韩信正是最早的典型人物之一。
多多益善
此后韩信破魏、灭赵、降燕、定齐，最后与汉军诸将合围项羽于垓下，楚灭汉立。
天下平定后，有一次刘邦与韩信评论诸将能带多少兵。刘邦问：我能带多少？韩信回答：陛下不过十万。刘邦又问：那你呢？韩信回答：“臣多多而益善耳。”──越多越好。
刘邦笑问：既然你带兵“多多益善”，为什么反而被我控制？韩信回答，陛下虽不善于带兵，却善于“将将”──我会带兵，您会带将。
“多多益善”由此流传至今。
韩信也曾谈到刘邦对自己的知遇之恩，说汉王授他上将军印，给他数万兵马，而且“解衣衣我，推食食我”──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把自己的食物给他吃。“解衣推食”后来便用来形容对人的格外关怀与厚待。
然而韩信功劳越来越大，他与刘邦的关系也开始改变。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项羽败亡后，韩信先被徙封楚王，后又被降为淮阴侯。
他曾感叹：“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这就是人们熟悉的“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两个成语并非韩信首创，但韩信后半生的遭遇，使它们与他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
韩信最后的结局，又把故事带回萧何。
陈豨反叛后，韩信受到牵连。吕后一心欲除韩信，又怕他不肯入宫，便与萧何商议。最后正是萧何设计让韩信进入长乐宫，韩信被杀。
后人因此留下另一句极有名的俗语：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当初是萧何月下把韩信追回来，送上拜将坛；最后也是萧何把他引入再也没有走出去的长乐宫。
韩信一生留下多少成语？
从淮阴布衣到汉军大将，再到长乐宫身死，韩信的一生几乎被一串成语连了起来：
年轻时有“胯下之辱”“一饭千金”；萧何识才，有“国士无双”“萧何月下追韩信”“登坛拜将”；拜将论天下，又留下“匹夫之勇”“妇人之仁”“传檄而定”；征战天下，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水一战”“拔帜易帜”“置之死地而后生”“独当一面”；功成之后，又有“多多益善”“解衣推食”“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直到最后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点阅【墨川说成语】系列文章）
责任编辑：王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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