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泰源
唐玄宗先天年间,唐若山还在当尚书郎,后来连着到几个大郡主政。到了开元年间,他调任润州刺史。要说做官,他是个仁厚的官员,老百姓口碑极好;若说到嗜好,叫他“求仙迷”则如假包换。
他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炼丹的道士。不管对方本事真假,他一律好茶好水供奉,客气得不行。几十年下来,家底全进了各种药材和丹炉里,俸禄见底,债台高筑。到了晚年,他更是入迷,家里的老小、僚属屡屡劝说,唐若山摆摆手,根本听不进去。
有一天,门外来了个老头。这老头瘦得像干柴似的,衣衫褴褛,一开口却说自己懂长生之术。下人们私下里都笑这老头怕是快入土的人,还来骗钱,可唐若山如获至宝,硬是把老头请进府里,管吃管住,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奇怪的是,老头住下后,根本不提炼丹的事。唐若山搜罗了一堆秘方歌诀、神仙画卷去请教他,老头搭眼一看,满脸嫌弃。这老头没别的毛病,就是爱吃,顿顿要好酒好肉、珍馐美味。别看他长得干瘦,饭量顶得上三四个壮汉。可唐若山不仅没有厌烦,反而人前人后亲自伺候,恭敬得像对待亲爹。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老头打了个饱嗝,慢悠悠地开口了:“唐大人,你家上百口人,拆东墙补西墙过日子。你现在当刺史,钱都不够用,将来要是罢官回家,一家老小吃什么?”
唐若山吓出一身冷汗,叹了口气说:“实不相瞒,我每天也在犯愁。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是我自作自受。我唯独舍不得家里这帮骨肉受冻挨饿啊……”
老头笑了笑:“算你还有点良心。拿酒来!”
老头连干了几大杯,唐若山平时酒量极浅,那天也受了感染,陪了几杯,古怪的是,几杯下肚,脑子反而异常清醒。此时月色如水,老头起身走下阶梯说:“走,去药室。”
到了药室,老头吩咐仆人砌起两个猛火炉子,把两口大铁锅架上去,炭火烧得劈啪作响,铁锅一会儿就烧得通红通红,屋里热得根本站不住人。这时,老头从腰间解下一个不起眼的小葫芦,倒出两粒暗红色的丹药,顺手往两口烧红的铁锅里各扔了一丸。
“关门,出来。”老头拍了拍手。
站在院里,老头眼神变了:“你骨相清奇,原本就有仙缘。最难得的是你为人厚道、脾气好,仙家就看重这种品行。实话告诉你,我是太上真人,下凡来游戏人间,顺便度几个有缘人。我看你既执著求道又心地善良,这才来帮你一把。”
老头指了指药室:“明天一早开门,里面的铁全都会变成金银。一部分留给你家人过日子,还能拿去接济穷人;另一部分拿去还债,免得留下后患。办完这些,你就坐船到江心,我在那里等你,咱们就此远离这凡尘。”说完,老头倏忽消失了踪影。
第二天天刚亮,唐若山推开药室门,好家伙!整间屋子金光闪闪,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两口大铁锅全化成了黄金白银。唐若山把事办完后,把门一锁,装作无事发生,请了几位客人在江边租了大船,说要去金山寺游玩。
船行至江心,突然大雾四起,伸手不见五指。迷迷濛濛中,只有唐若山看到一艘小渔船划了过来,老头正立在船头招手。唐若山整理了一下衣冠,上了渔船,飘然而去。
等江风吹散了大雾,船上的宾客才发现,刺史大人不见了。大伙回到刺史府,在他的案头上发现了一封家书和一份奏折。家书里细致地安排好了家产分配和后事;而写给皇帝的奏折大致是说自己悟透了天地大道,造出了黄金,如今要挥手告别红尘,去蓬莱仙岛寻仙去了。
玄宗皇帝接到奏折,又是震惊又是唏嘘,下旨重赏他的家人,还派人沿着海边到处寻找他的踪迹,可哪里找得到?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唐若山的一个姓刘的老部下因公差去淮南,在热闹的鱼市上,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嚷嚷着卖鱼——那不正是唐若山吗?
老部下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唐若山朝他挤了挤眼,领着他穿过一条曲折脏乱的小巷,到了转角处,来到一座气派非凡的宅邸门前。唐若山请他入内,热情地招待了他一顿丰盛的饭菜。得知这位老部下多年来仕途坎坷、日子清苦,唐若山叹了口气说:“去,买二十根铁棒来。”
第二天老部下再来登门,二十根铁棒已经全变成了黄澄澄的金条。唐若山把金条全送给了他,随后飘然离去。后来,这姓刘的靠着这笔资财发了家。刘氏子孙世代定居金陵,据说也有不少人在暗中修道。
又过了多年,宰相李绅(《悯农》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作者)年轻时在惠山读书。有一次粮绝,他冒雨出山寻粮,归途撞上罕见的暴风雨,连忙躲到一处巨大的岩石下。
岩石深处,竟然停着一艘小船,船头立着个持桨的童子,船舱里坐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
道士见到李绅,拱手一笑:“公垂(李绅的字),你可来了?”那语气自然得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李绅大惊:“道长认得我?”
道士问:“你听说过唐若山吗?”
李绅应道:“晚生曾经在《国史》里见过他得道成仙之事,常常景仰他。”
道士哈哈大笑:“我就是唐若山。本打算去蓬莱,正巧赶上这场大雨,便在这里歇脚。你我前世有缘,今日特来见一面。”
说完,唐若山拉着李绅上了船。那船竟然不借水力,腾空而起,须臾间便飞到了天上。眼前云雾缭绕,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群仙人在里面饮酒作乐,见到李绅都很高兴,劝他留下来。
其中一位仙人看了看李绅,摇了摇头:“公垂在人间还有大用,他命中注定要拜相入阁、辅佐朝政,等红尘功德圆满了才能回来。”
李绅本来就怀着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于是便顺水推舟告辞。唐若山再次驾船,将他平平安安送回了惠山岩下。后来,李绅果然一路高升,出将入相,掌管朝政多年。据说他去世之后,也脱去了凡胎,位列仙班去了。
资料来源:《仙传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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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古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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