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泰源
清朝时,孙明府在芜湖任职,有一天夜里,他乘船在湖上游览,四周十分寂静。忽然,他看见湖面上坐着一个少女,觉得十分奇怪,便把她带进船中。
孙明府问她:“你是什么人?家住在哪里?为什么会独自在水上?”
少女回答说:“我姓龙,因为不小心把一颗明珠弄丢了,母亲责怪我,把我赶了出来。我无处可去,只好逃到这里。”

孙明府仔细看她,只见这个少女品貌端秀,气质不凡,不同于寻常女子。少女十五岁,聪慧绝伦。孙明府十分喜欢她,便把她留下来,陪自己的女儿一起读书。孙家的女儿也很喜欢龙女,把她当作亲姐妹一般,两人感情十分亲密。此后龙女便一直跟随孙明府,住在他的任所中。
当时有一个吴姓公子,是孙明府家族世交的子弟。他从小父母双亡,家道中落,于是来到孙明府那里,住在馆舍的下房里。
龙女见到吴公子以后,便对孙小姐说:“这个吴公子可不是个寻常人,将来一定会有大富贵。”
孙小姐觉得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
龙女说:“我看他的相貌就知道。他的鼻梁高而端直,双目端正而神情安定;双脚平稳厚重,声音洪亮而清朗。他坐时身体端正,不歪不斜;走路时脚步稳重,从无偏跛。这是一个天生有深厚德性的人。只不过,他发迹会稍微晚一些罢了。这样的人,将来必定有成就。你为什么不把自己许配给他呢?”
孙小姐听了,暗暗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却不同意,说吴公子家境贫寒,门第又已经衰落,这门婚事实在不合适。因此,这件事也就暂时搁下了。
刚好又有一位唐公子前来求亲,孙明府有意把女儿许配给唐公子,但还没有真正了解他的才学,于是便想试一试他的文章,叫他当场作文。
没想到唐公子倚马万言,文不加点,真是旷代奇才。孙明府看后大为惊叹,对他十分赏识,还让家中的人把文章拿进去让女眷观看。
龙女看过之后,私下对孙小姐说:“唐公子的文章当然很好,只是他年纪轻,才气太盛,文章中的锋芒和才华几乎已经全部显露出来了。这种人虽然少年得志,却未必是一个能够承受长久福气的人。与他相比,吴公子虽然现在贫寒困顿,但他的德性深厚,将来必定能够福泽绵长。这才是真正可贵的。”
孙小姐听了,笑着说:“你总是这样夸赞吴公子。既然你这么看重他,那么你自己愿不愿意嫁给他呢?”龙女听到这句话,脸颊微微泛红,只是笑了一笑,没有回答。
孙小姐一看她的神情,便明白了她的心意,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后却说:“吴家现在如此贫穷,这样的人家,哪里值得把女儿终身托付给他?”
孙小姐回答:“龙女看人的本领,一向很准,她说吴公子将来必有福贵,我看也很有道理。况且这本来就是龙女自己的心愿。即使将来真的不如她所料,那又有什么可埋怨的呢?”母亲见女儿如此坚持,最后也只好答应下来。
于是,孙家便作了安排:把龙女嫁给吴公子,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唐公子。两门婚事就这样订了下来。后来,两人的命运果然完全应验了龙女当初的话。
唐公子凭借自己的才华进入翰林院,前程看起来一片光明。然而没过多久,他便突然去世了,年纪才二十四岁。而吴公子却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一直到了四十岁,才考中进士。后来步步升迁,最终做到布政司一级的官职,真正成为了一位显贵之人。等到吴公子告老还乡时,已经年华老大,而龙女也已经六十岁了。
有一次,他们两人乘船经过当年龙女得救的那个湖面时,龙女望着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忽然感慨地说:“我也想回家看看了。”说完,她忽然纵身跳入水中。
吴公子大惊,急忙扑到船边,却只见水面微微荡漾,龙女的身影转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了一会儿,远处水面上竟隐隐传来玉箫金管之声,悠扬婉转,久久不绝。那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了很长时间,最后才渐渐消逝。
吴公子仍然不死心,命船夫潜入水中寻找龙女。船夫在湖中来回搜寻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踪迹。吴公子悲痛不已,知道龙女并非凡人,如今终于回到了她原来的地方,却又舍不得夫妻多年情分,于是写了一首诗来悼念她:“万顷湖波湖水平,船中人向湖中行。湖光滟滟人何处,欲向湖心订旧盟。”
南皋居士评论说:龙女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她能够在天地之间显现形体,又能够使自己无形之体遨游于虚无太空,实在不是凡人所能测度的。她究竟是什么神异之物,人们更是无法知道。不过,单看她给人相面的本领,就已经十分惊人了。她所说的吴公子后来果然大富大贵,而她对唐公子的判断也完全应验,没有丝毫差错。因此,她这种识人的本领,确实值得借鉴。这个故事,给迷尘中的人显露了神迹。
资料来源:《南皋笔记》@*
责任编辑:古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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