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哈利
西方两千年来,叫彼得(Peter)的男人多得数不清,仅次于约翰。俄罗斯有个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是世界上最大的教堂和最杰出的文艺复兴建筑。
可要问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十个西方人里恐怕有九个答不上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彼得,说白了就是“石头”的意思。这个事,咱们得慢慢说。
彼得本名西门,被耶稣改了名
这名字的头一个主人,是耶稣的大弟子彼得。但他本来不叫彼得,而叫西门(Simon),是加利利湖边一个打鱼的,和弟弟安得烈(Andrew)一块儿撒网过日子。西门这名字来自希伯来文,意思是“听见”,很普通,满大街都是。
后来耶稣招他做门徒,一见面就给他改了个名。耶稣说的是当时当地的日常话——亚兰语,改的那个名叫“矶法”(Kepha),意思就是“石头”。这事在《约翰福音》里有记载:耶稣看着他说,你要称为矶法。
“矶法”传进希腊文,译成了彼得罗斯(Petros);再进拉丁文,写作Petrus;到了中文,照音译成“彼得”。绕了一大圈,底下垫着的还是那两个字:石头。
一语双关的石头
耶稣为什么偏挑“石头”?《马太福音》里,耶稣对彼得说:你是彼得(石头),我要把我的教会,建在这块磐石上。一语双关。
天主教把这句话看得极重,当作教会根基所在:彼得是头一任教宗,《马太福音》16章里,耶稣对彼得说:“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所以西方画里、故事里,圣彼得总是攥着一串钥匙,站在天堂门口当看门人。罗马那座闻名世界的圣彼得大教堂(St. Peter’s Basilica),供的也是他。
当然,这块“石头”也有发软的时候。耶稣被抓那夜,彼得怕得在鸡叫以前三次都不敢认他。人非铁石,都有软弱的时候。这一段,福音书也照直记了下来。
“石头”演化出的英文
彼得的来历说完了,好戏还在后头。希腊文的petros、petra,像撒种子一样,撒进了一大堆你想不到的英文单字里。
先说石油,英文petroleum,拆开就是petra(石头)加oleum(油),合起来“石头里的油”。英国人把汽油叫petrol,也是打这儿来的。你每回去加油站,念的都是“石头油”。
硝石也一样。英文saltpetre,原来就是拉丁文sal petrae,“石头的盐”。古人看到这种做火药少不了的白色晶体常附着在石头或墙壁上,看起来很像白花花的盐,于是得了这个名字。
还有一种海鸟,叫petrel,中文译为“海燕”。这名字的来头也挺有意思:相传出海的水手见这种小鸟贴着浪尖飞,两只脚在水面上一点一点,像在水上走路,就想起《圣经》里那个每个基督徒都熟知的彼得在水面上迈步的样子,于是管它叫“小彼得”。
顺便讲讲这个故事。故事出自《马太福音》第十四章。耶稣的门徒有一天晚上坐船渡过加利利海,耶稣没有和他们一起上船,而是独自在山上祷告。到了夜里,海上突然起了风,浪把船吹得摇摇晃晃。门徒们在湖上折腾了大半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而且不是沿着岸边,而是直接踩着水面朝船走来。这下可把门徒吓坏了,以为见到了鬼。耶稣却对他们说:“你们放心,是我,不要怕。”
彼得一听是耶稣,胆子一下就上来了,说:“主啊,如果是你,请叫我从水面上走到你那里去。”耶稣只回答了一句:“你来吧。”于是彼得真的下了船。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这个原本在船上撒网捕鱼的渔夫,竟然也踩着水面,一步一步朝耶稣走去。可是走着走着,他看见风浪大了,开始害怕。这一害怕,信心就动摇了,身体也随之往下沉。他赶紧喊:“主啊,救我!”
耶稣伸手拉住他,对他说:“你这小信的人哪,为什么会疑惑呢?”两人上了船,风也就停了。
所以,后来水手看到某些海鸟贴着海面飞翔、脚偶尔触水,便联想到“彼得竟然也曾在水面上走过”的故事,于是叫它“小彼得”(petrel)。
最让人意外的还是香菜。你摆盘、煮汤时撒上的那撮西洋香菜(parsley),学名叫Petroselinum。这个名字也很直白:petros是“石头”,selinon是“芹菜”,合起来就是“石头芹菜”。古希腊人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野生欧芹常见于岩石、石缝附近。于是,一株看起来像芹菜、又爱往石头旁边长的植物,就得了这么一个有点奇怪的名字。
欧洲其它语言里的Peter
这名字满世界跑,每到一国就换副长相。法国人叫皮埃尔(Pierre),西班牙、葡萄牙叫佩德罗(Pedro),意大利叫彼得罗(Pietro),俄国叫彼得(Pyotr)——把俄国拽向西方、融入西方的那位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名字就是这个。俄国名城圣彼得堡(St. Petersburg),就是彼得大帝1703年一手建起来的。
英文里彼得还有个老式写法,叫皮尔斯(Piers)。它传下了好几个姓:皮尔斯(Pierce)、皮尔逊(Pearson,意思是“Piers的儿子”),还有彼得斯(Peters)、彼得森(Peterson)。
还有那个彼得潘(Peter Pan),那个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如今说哪个大人心智不肯长大、赖着不愿担事,就说他有“彼得潘症候群”。
英文中还有一个成语叫“rob Peter to pay Paul”,字面“抢了彼得去补保罗”,就是咱们说的拆东墙补西墙。
结语
一个湖边打鱼的汉子,被耶稣改名叫“石头”,后来成了天堂门口的看门人;而这块“石头”,又一路撒进了石油、硝石、海燕、香菜的名字里。
最后,彼得之死也值得一说。彼得死于罗马君主尼禄(Nero)迫害基督徒期间,被判处钉十字架。相传行刑时,彼得认为自己不配像耶稣那样正着钉十字架,于是要求倒过来钉。因此,在许多基督教艺术作品里,你会看到圣彼得被倒钉在十字架上的形象。
那个曾经害怕风浪、也曾在危急关头否认耶稣的渔夫,最后到底还是坚守了自己的信仰,成了他名字所说的那块“石头”——基督教教会的基石,手里握着通往天国之门的钥匙。
English Corner
Peter:彼得。源自希腊文Petros(石头),译自亚兰语Kepha(矶法,石头);耶稣给渔夫西门改的名。
petroleum / petrol:石油/(英)汽油。petra(石头)+oleum(油)。
saltpetre:硝石(“石头的盐”)。
petrel:海燕。相传因它像在水上行走,取圣彼得之名。
parsley:欧芹、西洋香菜。学名Petroselinum,“石头上的芹菜”。
petroglyph:岩画、岩刻,petro-(石头)+-glyph(刻写)
petrology:岩石学。
rob Peter to pay Paul:拆东墙补西墙。
责任编辑: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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